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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购:董明珠和许家印在并购投资中犯下的共同错误


俞铁成 上海交大海外教育学院国际并购研究中心主任


2018年深秋,董明珠和许家印,两位中国顶尖企业家的日子不太好过。


董老板投资的银隆汽车和许老板投资的FF(法拉第未来)汽车先后爆出巨大问题,两个被投企业原实际控制人与董老板及许老板分别发生剧烈冲突并上升到法律诉讼战层面。


从并购专业角度仔细研究这个两个案例,可以发现董老板和许老板竟然犯了许多共同的错误。



错误之一:急于转型赶上新赚钱风口却立刻陷入残酷竞争红海


很长时间以来,董明珠一直被认为是中国当代最杰出的女企业家,没有之一。作为国企职业经理人,从业务员一直做到公司董事长,把格力电器从一个小作坊做到年销售近2000亿、净利润200多亿的行业世界第一。董总个人也随格力成长获得巨大回报,年薪700多万,拥有4448万股格力电器股票身价超过15亿!


许家印的经历更是传奇,这位河南周口店的农村娃经过奋斗,用22年的时间将恒大发展为总资产1.7万亿的中国最大房地产企业,2017年以2900亿元登顶《2017胡润百富榜》,成为中国首富。


董总清楚的知道,空调业发展最高峰过去,未来能维持增长态势就不错了。许老板更是清楚房地产的黄金20年已经过去,未来能不业绩下滑就是奇迹。作为行业老大,他们都意识到要挖掘新的利润增长点,要赶上下一个潜力巨大的风口。两位老板不约而同选择了新能源汽车作为新产业拓展的突破口。


新能源汽车是中国近三年内最热的制造业行业,市场足够巨大、政府高度支持、技术日渐成熟、消费者迅速接受、资本市场极为追捧……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董明珠选择了钛酸锂技术为核心的银隆汽车,聚焦在公交商用车领域。201612月,董明珠携多位商界巨子共同对银隆投资30亿元,其中董个人投资10亿元,可以说是押上了全部身家。



许家印选择了贾老板的FF汽车,聚焦在民用车领域。许老板通过香港上市公司恒大健康出资20亿美元收购FF汽车45%股份。

但董老板和许老板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极度看好的新能源汽车也同时被中国无数大小老板和地方政府所看好并介入。


中国现在新能源汽车正陷入“大跃进”的发展状态。仅2015年至20176月底,国内已经落地的新能源整车项目超过了200个,相关投资金额高达10000亿元人民币以上,各类车企已经公开的新能源汽车产能规划超过2000万辆。而国家规划设定2020年新能源汽车目标达到200万辆,目前规划产能已经超标10倍!


即使这次银隆和FF没有和两位老板发生矛盾顺利投产,其盈利前景依然存在巨大疑问。



错误之二:对新技术过于自信,低估了跨行业投资的诸多挑战


银隆汽车所主打的钛酸锂技术在业内一直存在诸多争议因而不被主流车企所采用。20161218日,一位汽车业内的电池专家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钛酸锂负极电池具有快充性能、长寿命、高安全性等优点,缺点是能量密度低、价格高,只适用于公交车使用。但是,近来碳负极的快充电池进步很快,其能量密度高、成本低,钛酸锂负极电池将没有优势。”


但是董明珠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在一个采访中她非常自信的说:“银隆的技术是很好的,它的电池非常适用于大型公交车,使用寿命长,充电速度快,它缺是科学的管理。当然,电池能量密度低确实是一个现实问题,但我觉得通过技术不断升级,银隆的这个问题是可以得到解决的。最终,技术不是问题,市场不是问题,企业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文化和心态的建设。”


这段话可以用一句话来点评——“无知者无畏”。对于高科技企业,技术领先几乎就是企业第一核心竞争力,不知董总从哪来的自信就认为钛酸锂技术能快速克服技术先天缺陷。再说,如果花上5年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又有何意义?


许老板对FF的喜爱也可以用一见钟情来描述。


据介绍,FF的造车技术是成熟的。已经实现了动力系统、车辆平台、自动驾驶、人工智能、计算平台、互联网系统等六大领域的技术变革。目前FF在中美两地提交申请专利接近1500件,获得专利超过380件。


20187月,许老板到美国考察FF后很激动地说,“投资FF绝对是正确的决定,恒大将会在资金、生产基地建设和产品销售等方面给予FF全方位的支持。”


许老板不知道是,FF尽管已经烧钱无数,但还停留在概念车阶段,从概念车到量产车还有许多道门槛要迈过去。笔者参观过保时捷的生产车间,深知大规模先进汽车制造所需要的技术、经验、人才及综合配套等要求是如何之高。


可惜许老板看到酷炫的FF样车就一下被彻底打动并相信FF一定能成功。



错误之三:投资过程不够专业,埋下巨大隐患“地雷”


20181113日,银隆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官方微信声明称,公司新一任董事会、监事会及公司管理层在履职过程中,发现原董事长魏银仓、原总裁孙国华涉嫌通过不法手段,侵占公司利益金额超过10亿。


据媒体报道,恒大在入股FF后发现:其一贾跃亭隐瞒了其违反外汇管理条例,FF中国外汇账户被冻结的情况;其二相关政府部门及金融机构无法接受FF控制人贾跃亭不断被列为失信人,明确表示不会提供任何支持,FF中国业务陷入瘫痪。而中国恰恰是FF最重要的生产基地和销售市场。


从上述报道可知,银隆汽车和FF都存在重大并购风险事项,而董老板和许老板都在收购完成后才发现这些问题并采取补救措施从而进一步激发矛盾,和两个公司原实际控制人彻底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根据笔者长期从事并购投资的经验,前述银隆公司前实际控制人侵占公司利益10亿及FF中国外汇账户被冻结并不算并购中隐蔽性最强的风险事项,如果聘请专业称职的中介机构仔细尽调应该能发现这两个问题。


不知董明珠和许家印在投资银隆和FF时有没有请专业机构进行服务,不管怎样,从结果看,这两个并购案例在尽调过程存在严重失职行为。



错误之四:整合过程简单粗暴,对企业原创始人用力过猛激发矛盾


“相爱总是容易,相处太难”,婚姻如此,并购亦如此。


在中国,并购整合的一个秘诀是“给足面子”。很多时候,面子比票子更重要。可惜,没有专业人士向董明珠和许家印提醒这一点。


董明珠投资银隆后其股份并没有超过原创始人,只是第二大股东。但董明珠从投资银隆开始就俨然以银隆新掌门人形象到处接受媒体采访,批评原有银隆管理模式粗放才导致困境并派格力系多位骨干进入银隆汽车各部门逐步掌权。


许家印出资20亿美元虽然占了FF母公司SMART KING公司45%股份是单一最大股东,但贾跃亭旗下企业通过特别投票权协议安排控制了SMART KING超过80%的投票权。但许老板等不及,迅速安排其副手担任SMART KING董事长。2018814日,恒大法拉第未来智能汽车(中国)集团在广州恒大中心举行盛大揭牌仪式,公司计划在中国华东、华西、华南、华北和华中地区,建设五大研发生产基地,并宣布十年后年产能计划达到500万辆。如此盛事,作为FF创始人的贾跃亭和FF有关人员竟然没有出现在揭牌仪式上。恒大法拉第未来公司法人代表也是恒大高管彭建军。


董明珠和许家印都不是其收购公司实际控制人但却强势以公司大老板及救星身份对外亮相,这对银隆和FF的原老板而言是很屈辱却无奈的事。


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只不过我们都没想到爆发的这么快。


笔者对董明珠和许家印在空调及房地产领域的辉煌成就深表敬意,正因为此,才对两位企业领袖在新能源汽车并购投资上所陷入的巨大“泥坑”备感痛惜。


这些教训源于高度自信、源于草率跨界、源于操作过急、源于缺乏耐心、源于长期居高临下、源于过于强势缺乏平等婚姻基础。


衷心祝愿两位老板能从这些“泥坑”里吸取摔跤教训,解决问题后再创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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